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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青赴台升學異鄉過年 昔與宿友同看直播攬著哭 盼入籍投票參與選舉

17歲,一個人來台灣,快將七年,由學士讀到碩士,今年24歲。早幾年,香港爆發反修例運動,宿舍內的香港學生攬著一齊哭,學期一結束,各自奔回香港,親身目睹這場歷史巨浪。暑假後,繼續留在香港,還是返回台灣升學,是他第一次掙扎。大學畢業後,留在台灣,還是回流香港,那又是他第二次掙扎。這些都是陳維聰,一個香港青年這幾年的經歷。

農曆新年,他說往年會去朋友家吃飯,飯後一同拜廟宇、行夜市、玩刮刮樂,現在出入會騎機車、會逛家樂福入貨,又會拍下拖,似乎已經融入台灣的生活。幾次抉擇,最終選擇留在台灣發展,還渴望將來取得身分證,參與當地的選舉。一個從未在香港投票的人,比起當地人或要推遲十年才試到投票滋味的人,他追求的是,對於那塊土地的感覺,看不看到希望。

(編按:《大城誌》上月採訪台灣大選時,也跟一些在台香港青年訪談,由當年的創傷,談到對投票的期盼。這個團年節日,還有未能團圓的異地香港青年。)

陳維聰,最為人熟悉,可能是一個香港學生,當選台灣的大學學生會會長,跟蔡英文一樣,都在2020年當選,背後牽連著香港反修例運動的洶湧民情。

其實早在中學,陳維聰已經參選學生會,關心社會、關心政治,因為雨傘運動後的鬱悶期,社會彌漫低沉的政治氣氛,他在2017年中學畢業後,選擇離開香港,在台灣升讀中國文化大學大眾傳播系。誰想到,往後幾年,香港迎來翻天覆地的轉變。

同看直播 攬著一齊哭

他的大學有不少香港學生,單是他所屬一班已有好幾個。他記得,2019年香港爆發反修例運動時,有香港同學拿著新聞說出事了,一放學他們就圍著看直播,大家都很關注發生甚麼事、甚麼情況,一直看一直看,連續幾個鐘看到夜晚無停過,「我們幾個在宿舍攬著一齊哭。」

「那時的心情很複雜、很無奈,感覺就是你想做點事,但又做不到,你看著那麼多香港人走上街頭,受到這樣的對待,大家都有一種痛苦。」其實他們這班香港學生,從沒談及自己的政治立場,但看見直播,彼此卻不其然流下眼淚,他沒想過大家對於香港,還有一份很深的感覺。

他說,這份情緒是突然湧現出來的,「我不知其他人怎麼看,但我為何離開香港,就是因為對當時的政治環境不樂觀,才想轉換地方。當香港出事時,突然間所有對於香港的情懷、對於香港未來的希望,都湧現了出來,當然還夾雜著自己做不到甚麼、想起當下要面對那種環境的香港人等,各種各樣的情緒。」很多同學提早買好機票,待學期一結束,立刻撲回香港,置身這場歷史洪流當中,這也包括他。

兩次抉擇 留在台灣

暑假結束,臨開學前,他有想過,到底返回台灣,還是繼續留在香港?當時的他讀到一半,即將升上大三。由大一開始,他已經參與學生組織,本打算大四時參選學生會會長。「既然自己有香港人的身份,有機會在台灣選學生會會長,何不利用這個機會,幫學校做一些改革之外,同時把香港人的聲音放入學校裏面,令更多台灣的朋友知道,香港正發生的事情?」結果,他成功當選,一個香港學生,領導台灣的大學學生會。

這樣的去留抉擇,在他大學畢業時又再出現。然而,當時遇上世紀疫情,以疫情之名下,香港不再有群眾集會,出入不少場所都要掃「安心出行」程式,留下數碼足印,更甚是「疫苗通行證」政策下,民眾被要求注射疫苗。政府對民眾的控制、市民和政府之間的不信任,都不是他追求的生活。再一次,在香港處境的使然下,讓他選擇留在台灣。

變成半個台灣人

輾轉七年間,他現在逢三、五上課,在台灣師範大學攻讀大眾傳播碩士,其餘時間就會在台北士林一間露營用品舖兼職工作。搬離大學宿舍後,他現在租地方住,出入會騎機車、閒時又會逛家樂福入貨,他形容自己已經是半個台灣人。

他樓下有一間很傳統、由一對夫婦打理的豆漿舖,賣自己製造的包和豆漿。因為他每日都會經過,也常常光顧,夫婦倆經常跟他聊天,關心他的近況,猶如街坊鄰里一樣。對方知道他是香港人,聽過他談及香港的經歷,即使對方從不關心香港的新聞,但聽著聽著,也會理解和同情香港的處境。

隨著運動落幕、時間過去,當地人對香港議題的關注程度減退,他覺得,這是很正常的現象,反過來看,香港人又是不是很了解,太陽花運動的後續發展?那就好像台灣人看香港的反修例運動一樣。除非大家互相認識,建立一種深厚的關係,才會關心對方的處境。於是他去年創辦台港互助共融志工團,招募台港兩地人做義工,融入當地,是他想做、想提倡的事。

寧願遲十年 投下心中屬土

台灣大選翌日,他穿上一個政黨的棒球外套逛超市。他希望將來有機會,可以投票參與台灣的選舉。對於台灣的未來,他不是沒有想法。他認為,台灣有些家族政治已維持很長時間,純粹為保留地方勢力,而未必幫助到民眾和當地發展,如果台灣要走向國際化的話,或許需要新的力量和新的觀點帶來轉變。

數算起來,他來台灣之前,未夠18歲,從未參與香港的政制選舉;即使來台將近七年,但如果要取得台灣身分證的話,就要在畢業後,居台工作滿五年,且平均月薪達基本薪金兩倍,才能申辦身分證。他原有的投票權利,比起其他人,或者足足遲了十年。

「為甚麼一個香港人,不很在意香港的投票,反而更加渴望在台灣投票?我覺得是對於那一塊土地的認知,或者對那一塊土地的感覺是怎樣。對我來講,香港固然是一個我很熟悉、很渴望回去的地方,也是一直陪著我成長的地方,但如果以投票來說,對我來講,已經不再重要,因為現在香港的政治環境已經偏向單一化,我對香港的政治已不再抱有任何期望。」

每個飄泊異地的故事,最重要都是尋覓得到屬於自己的一片樂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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