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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年五歷喪事 邁五十知天命 彭秀慧:我不是輸不起

由駕馭舞台,到執起導演筒,再走入公仔箱,三棲皆見蹤影時,彭秀慧卻回歸獨立創作,自編自導自演一台獨腳戲。市道艱難,離開大公司護蔭,經營自己的路,不怕嗎?她說,是不懂得怕,但想一想,其實又沒有那麼害怕:「我不是輸不起,要輸的話,都是輸掉時間和心血,但那份享受一定會有。」

這兩年間,家人、朋友、愛犬相繼離世,她足足籌辦了五場葬事。人生走到一半,她說現在跟朋友的話題,不單止是養生,還有遺囑。尤其這幾年發生的事,生病、死亡、身處其他地方,有太多可能發生,唯有看開一點。「如果問我,現在追求的是甚麼,一定是享受、無悔,我珍惜有得選擇。」

彭秀慧說:「我珍惜有得選擇,我嚮往那份自由。」
彭秀慧說:「我珍惜有得選擇,我嚮往那份自由。」

珍惜有得選擇

對上一次訪問彭秀慧,是「風車草劇團」在九展重演《回憶的香港》。誰不知,社會變遷,乘著香港人移民巨浪,一個本地劇團後來去到英國演出,試問多少本地劇團又能做到?再想不到的是,如今連九展都已經關閉,等候重建。時代不會停,一切盡在回憶和備忘當中。

這幾年來,如果沒有看過彭秀慧的舞台劇,可能也看過她的電影,或在電視機內見過她。由劇場人開始,執起導演筒,拍完一套電影,又有機會開拍另一套電影,甚至主持金像獎頒獎禮,嚮應香港電影工作者總會的學徒計劃,開設職位給新晉編劇,似乎一步一步踏進更廣闊的光影世界。她形容從前的自己做事狠、有點橫蠻,但現在退了一步,理解別人和自己多了,因為愈做得多,愈是覺得自己渺小。

她去年離開娛樂王國,回復自由身創作。市道艱難,不怕嗎?她說,是不懂得怕,但想一想,又沒有那麼害怕,因為要輸掉的,其實不是太多。獨腳戲跟其他劇團要聘請很多演員的製作不同,這次自編、自導、自演,她最多不收分文,「要輸的話,我是輸我自己,我輸我這半年的心血、時間,我輸得起,但那份享受一定仍在。按照我的想法做,得到的享受、得到的迴響,都是屬於我。所謂的風險,其實沒有想像中可怕。」

「做劇場出身的人,追求的很純粹,很重視那份享受,除了表演上的享受,還有人與人之間的溝通、交流、那份連結。對我來說,不是要一步步征服甚麼,而是過癮就去做。我珍惜有得選擇、我還有得選擇,這刻我想任性、我想做,你就讓我去做。」說到底,是自由而已,「我嚮往那份自由。」

她一邊清理遺物,一邊想起自己:「那我走了,誰人幫我執屋?」
她一邊清理遺物,一邊想起自己:「那我走了,誰人幫我執屋?」

兩年五歷喪禮

珍惜選擇,尋覓享受,跟她這幾年的經歷有關。她的母親兩年前離世,令她思考自己最想追求的是甚麼?「我當然不討厭錢,但如果你現在給我一千萬,我的生活會不會有改變呢?其實不會的。我都是會住現在的地方、過現在的生活,不會晚晚去五星級酒店吃大餐。我想要的是滿足感,享受我做的事情。」

其實這兩年間,她有兩個家人、兩個朋友、還有一起生活近十五年的愛犬相繼離世,她足足籌辦了五個喪禮。「那個衝擊是,一個接著一個,我要一個人處理所有事情,除了身後事,還有他們的遺物。」

她一邊清理遺物,一邊想起自己:「他們走了,我執屋;那我走了,誰人幫我執屋?書架上的書、廚櫃的碟、衣櫃的衣服,那些東西要怎樣處理?突然對於這個人生階段很好奇、很疑惑,如果這些東西帶不走,那我還要多少東西?因為我沒有子女,你會知道,你的東西不會傳承下去。」

她有一位女性朋友剛剛退休,同樣未婚,對方住在一個很小的地方,掉走很多東西,對事物的需求也愈來愈少,但仍然過得開心、精彩和享受。她看著對方的輕鬆、對生活的信念,再想想自己的處境:「如果我們不知道,自己還有多長命的時候,我們現在追求的是甚麼?如果你問我,當中一定是享受、無悔。」

「如果我現在就要死去,其實我是可以的,很早之前,我就已經可以,我沒有你們想像中那麼進取。這是消極,還是積極?我不知道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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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兩年間,包括一起生活近十五年的愛犬也離世。(彭秀慧IG圖片)

49+1的迷惘

差不多20年前,她的成名作《29+1》談及女性踏入30歲的焦慮和疑惑;如今人到中年,邁向知天命之年,她這次創作的《失憶【諒解】備忘鹿》,同樣談及女性步向中年的迷失與焦慮。她關心的不是歲數,而是每個人生階段,不期然會出現的想法和疑慮。

踏入30歲時,雖有恐懼,但仍有契機可以重新選擇;但到達40多歲時,好像已經不容易重新選擇,會令人徬徨。「我見到有些同輩,經常說自己體力差、活力不如從前,已經過了接受挑戰的年紀,不會再追求刺激、拼搏,寧可做一些舒服的事情、享受一下。」

她現在跟朋友聊天的話題,不單止是養生,還會觸及遺囑的命題,「這幾年世界發生的事,令到大家有一種真的不知道甚麼時候,話無就無,你有病、你死了、你去了其他地方,太多事情都有可能發生,唯有看開一點。」

「現在有些人追求娛樂、有些人追求心靈滿足,我覺得這幾年世界的變遷,令到很多人改變,我可能也有一點影響。」相隔十年,再次自編自導一台獨腳戲,既有自身的迷惘,但也希望在迷惘中,和觀眾一同尋回那道曙光出來。

「這幾年發生的事,令到大家不知道甚麼時候話無就無,唯有看開一點。」
「這幾年發生的事,令到大家不知道甚麼時候話無就無,唯有看開一點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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