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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七出生導演 借疫情追憶逝去童真 鮮浪潮短片《眩光》談面對謊言與轉變

「為何不是你在大陸?」母親由大陸來港生活,父親是香港人卻北上工作,一家人處於漂泊之間,關係疏離,既是鮮浪潮短片《眩光》的故事設置,也是導演鍾易澄的真實家庭背景。他記得童年時,爸爸每逢周末,清晨七時帶他參加足球班,看他踢球,之後一起吃麥當勞早餐,簡單卻很珍貴的回憶,是他對於家的朦朧印象。

他在1997年出生,是「被詛咒」的一代,幼稚園畢業遇上沙士,小學畢業遇上豬流感,到大學畢業更迎來反修例運動和另一場疫情。回想沙士時,年紀尚小,他很想認知外面的世界;但這幾年疫情,他反而不想再知得更多、不想再認清這個世界。由昔日對世界充滿好奇,到現在世界與自己無關。他說,這可能就是所謂的成長。

短片以疫情為喻,談社會邁向復常,人們如何面對自己、家庭和身處環境的改變。他想跟兩代不同的香港、不同的自己對話。這幾年,他選擇前往台灣發展。這次回港拍攝,發現昔日一起讀電影的同學,一半已不在行業,一半已經離開香港。這代「被詛咒」的年輕人,人生從沒畢業禮以外,也要繼續面對漂泊和流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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鍾易澄說,很想跟兩代不同的香港、不同的自己對話。

「可能這就是所謂的成長」

2003年沙士時,鍾易澄只有六歲。他說,當時不知道甚麼是隔離,只記得父母把他放在親戚家裏幾個月,腦海中零碎的畫面,看不見父母,也看不見自己的家。當時年紀尚小,但他很好奇,很想知道很多事情,很想看清楚外面的世界發生甚麼事。

這幾年另一場疫情,他在台灣讀碩士。身在異鄉,朋友不多,當疫情爆發時,他有幾個月都是自己一個人留在家中。這次隔離,讓他想起兒時的經歷,但發現自己對於周遭一切,感覺早已不同,現在的他,反而不會想知得更多、不會想再認清這個世界很多的事情。

「小時候,常常都會覺得,很想去看這個世界多一點、想認知這個世界究竟發生甚麼事,但不知甚麼時候開始,突然覺得自己,好像不想再認知這個地方很多事情。小時候很想變大人,但到了自己有點大人的時候,又好像不想再變大人,會很抗拒。可能這就是所謂的成長?究竟一個人是甚麼時候,會開始所謂的成長,令所謂的純真開始改變?我很想去知道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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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眩光》以沙士疫情為背景。《眩光》劇照

兩個疫情,橫跨近二十年,同樣伴隨香港的社會政治大時代。2003年沙士以外,也有50萬人上街遊行,反對23條立法;這次疫情,也在反修例運動和國安法的背景下發生。他說:「對我來說,這次疫情,算是宣告香港某一個篇章的結束。」

「我想回望過去,對我來說,家的回憶是怎樣?對於甚麼都不知道、對世界很好奇的時候,純真的我是怎樣?跟現在,我對香港這個地方、對自己的家,印象又如何?我想做一個對話,講對於自身、對於家庭、對於這個地方的回憶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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巧晴的成長,迎來一次又一次的謊言,後來,她也謊稱自己近視,只為接近心儀的男生。《眩光》劇照

面對謊言 如何改變

短片《眩光》以沙士為背景,但重點不是落在疫情,而是社會邁向復常時,人們如何面對自己、家庭和身處環境的改變。片中女生巧晴,疫後上學要填體溫表,她假冒家長簽名被老師發現。媽媽向老師訛稱,是她叫女兒這樣做,因而避過學校對女兒的懲罰。

後來,巧晴撞破媽媽外遇,致電給身在大陸的爸爸,爸爸謊說女兒看錯了。對巧晴來說,成長的經歷,原來是一次又一次的謊言。後來,她為了接近心儀的男生,謊稱自己有近視,戴上粉紅色的眼鏡,走近對方。眩光,既是刺眼的光,也是成長路上跌跌碰碰的真相或假象。

故事其中一個重要元素,是學習面對謊言。鍾易澄說,自己不擅長社交,是一個比較「摺」、比較「毒」的人,從前把謊言看得很重,但後來慢慢認知,謊言在社會必然存在,是一種普世文化,可以「潤滑」群體的運作,也可視為一種工具,保護自己免受傷害。

片中每個人代表不同謊言,他不是要批判說謊是對抑或錯,而是想純粹用小孩的角度,表達他們如何面對這個世界,如何改變自身和成長。「無論是我對世界的認知,還是我身處的地方改變,已經成為必然的事實時,對我來說,那我就必須要學會去面對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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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說,不是要批判說謊對錯,而是想用小孩的角度,表達他們如何面對這個世界、如何改變自身。《眩光》劇照

被詛咒的一代 尋覓被愛

片中拍下一篇課文,講述一家人前往機場途中,看見香港的美麗,最後父母要送別兒子到外國升學的不捨畫面。「靠岸處有幾隻海鷗在暮色漸濃的海面上徘徊,好像找不到落腳的地方。」

鍾易澄說,自己是「被詛咒」的一代,因為他在1997年出生,人生每個重要階段,總迎來香港重要的歷史時刻。幼稚園畢業遇上沙士,小學畢業就有豬流感,剛好他的中學沒有辦畢業禮儀式,而大學就迎來最動盪的反修例運動和疫情。從小到大,他都沒有走過真正的畢業禮。

他跟父母的關係不算親密,也有點疏離,母親多年前由大陸來港,父親是香港人,但每星期都要北上工作。即使媽媽在港,但大多忙於工作。唯一記得是,他小時候喜歡踢足球,爸爸每逢周末回港,就會清晨七時帶他參加足球興趣班,看他踢球,然後再到麥當勞一起吃早餐。這個簡單的回憶,是他很珍視的成長片段,直至現在,他還牢牢記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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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論是這套短片《眩光》,抑或以往《套子套》等其他作品,他鏡頭下的主角,大多孤獨,希望得到依靠,隱含著一份渴望被愛的感覺。他自言,成長大部分回憶,可能只有「缺席」和「爭執」,原生家庭令他變成一個相對被動的人,不喜歡說話,不會主動追求關注和愛,也不易被觸動,可能不自覺地,在作品埋下自身的投射,潛意識地希望探索關於愛的命題。

動盪過後,他在2020年決定前往台灣發展,升讀國立臺北藝術大學電影系碩士。他說,那段時間,留在香港有一種很大的窒息感,不知如何稱這個地方為「家」,想去另一個地方稍稍休息。發生社會運動後,家人有不同看法,令原本已經不穩定的家庭,再湧現矛盾,隨之而來的疫情,更令大家困在一起,逼著面對大家,他很想脫離這個環境。

他覺得,有時候逃避未必不是一個解決方法,可以讓大家都有一個空間,互相調節自己。這次創作,就像剖析自身的成長變化,追憶對家鄉和童年的情感,希望可以療癒自己、療癒彼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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