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企會搬、家人會離世,萬事萬物,有什麼不是暫時的?有這番感悟,因為導演唐浩賢在單親家庭長大,自幼父母離異,平日跟媽媽住,周末跟爸爸玩,但爸爸不生性,常喝酒,肝衰竭離世。他將童年成長的碎片,以寄養家庭為喻,放進鮮浪潮短片《宇宙有什麼不是暫時》當中。
片中有一幕,巴士故障,司機說,要不等下一班車,要不向前行,乘搭其他交通工具。兄妹倆思考去留,回望走過的路,繼而轉身向前行。「我想說,不單止是寄養小朋友,而是所有人,無論經歷過什麼大事,那些事都會過去,我們應該展望之後要走的路,經歷過的創傷或者不開心,不會是你的絆腳石。」
他停一停再說:「之前再差的,我們都遇過,不要第一時間想放棄,要想向前行。」

段段碎片
鮮浪潮短片《宇宙有什麼不是暫時》講述一對年幼兄妹,被帶到寄養家庭生活。本以為父親會接走他們,但兄妹倆目睹父親離世,團聚的願望撲空,輾轉又回到寄養家庭中。他們的成長,就是由一段段碎片組成。
現實中,導演唐浩賢是一位哥哥,有一個妹妹,跟片中兄妹一樣,童年也在屯門成長。他沒有住過寄養家庭,但就在單親家庭長大。自幼父母離異,兩兄妹跟媽媽住,但每逢星期六日,爸爸就會湊走他們。
童年的他,經常渴望跟爸爸外出、住在爸爸家裏,記憶大多模糊,但他記得跟爸爸的相處很開心,只是來得短暫。因為爸爸不生性,長期喝酒,有日突然肝衰竭離世。當日爸爸躺在床上,握緊拳頭、沒有反應的一幕,卻在他的腦海揮之不去。他曾經以為有機會可以跟爸爸長住,但這個希望隨之落空。
爸爸離世的時候,他只有七歲,妹妹僅得六歲。他說,當時年紀小,跟爸爸只是間間斷斷星期六日見面,間間斷斷地相處了幾年,父親離去,對兩兄妹來說,沒有太大的衝擊和感受。後來他們跟媽媽,由屯門搬到大埔,離開童年成長地,學校也跟著轉了。


不要讓創傷成為絆腳石
屋企會搬,學校會轉走,就連家人都會離世,這令他很認同樂隊「My Little Airport」的一句歌詞:「宇宙裡有什麼不是暫時?」唯獨他覺得,家庭裏的感情,反而不是暫時,好像片中兩個小朋友,最令他們有感受的,是寄養父母的愛,這種感覺會一直長留在他們心裡。可能有人會覺得寄養家庭的小朋友很慘,但他不認同,他想呈現的是,他們童年缺乏的照顧和關愛,可以從寄養家庭身上尋覓和彌補得到。
片中有一幕,兄妹乘坐巴士途中,車輛故障,司機說,要不等下一班車,要不向前行,乘搭其他交通工具。兄妹面臨去留的抉擇,他們下車,回望之前走過的路,繼而轉身,跟著人群向前行。唐浩賢說,回望那瞬間,兄妹知道有人在背後支持他們,寄養家庭給予的力量和愛,令他們有勇氣繼續向前行,即使身在人群的最後方。

「我想說,不單止是寄養小朋友,而是所有人,無論經歷過什麼大事,開心或不開心的事情,尤其最不開心的事,那些事都會過去,我們應該展望之後要走的路,不應不斷思考,之前經歷過的創傷或者不開心的事情,不會是你的絆腳石。」
這個去留抉擇,最後決心向前行,或多或少,他也希望回應當下社會的大環境。他說,香港出現了很多問題,很多人選擇放棄離開,有些人就很糾結過去,但他覺得「我們的經歷、走過的每一步,其實都給了我們力量,繼續走我們想走的路。」
他停下來,想一想再說:「我有一點想,不單止鼓勵身邊的人,我覺得尤其是香港人,之前再差的,我們都遇到、遇過,不要第一時間想放棄,要想向前行。」

自己的變與不變
他形容,整體的童年都是開心的,家人沒有給予很大管教壓力,大多都可追求自己想做的事。他入讀過一間「Band 3」中學,但他就說自己讀書不差,那段時光,他好動外向,會打排球、踢球、參加很多課外活動,還喜歡演戲表演,甚至參演學校的電影。
那時候,他還代表學校做訪問,說過想拍到一部好好的電影,而且要有很大迴響,還希望作品觸及社會議題,令香港人關注身邊的事。
畢業多年,直至今日,他說這個想法沒有改變。「我覺得影像是這一刻的記錄、這個時代的記錄,題材很多時都是圍繞著我們社區,或者我們生活經歷過的事,所以我覺得有一份責任在電影帶出一些問題,提出一些解決方法,我很想將我們現在或將來會遇到的問題拿出來講。」
即使電影未必會為現實帶來改變,但他說:「是不是沒有答案,我們就不拿出問題?我覺得電影未必一定要有結局,那個結局也未必一定是事情的答案,但是否就不可以拿出來講?」

從前自信滿滿,表演慾多多,但人愈大就愈來愈沒有自信,他說自己沒有以前那麼有表演慾,也會漸漸收起自己。在漂泊的童年,他仍然找到向前行的力量;在「Band 3」學校,他仍然找到自己的興趣;現在他覺得自己不再適合,也沒有再想當演員,但他仍可塑造別人的角色,執導自己的作品,亮相大銀幕。
誰都可發光,片中有一句對白說:「去到邊都一樣,要自己幫到自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