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明明綠燈,轉眼變成紅燈,後來再變回綠燈。」這是導演黃呈欣,對重演舞台劇《我們最快樂》遇上阻滯的形容。一度傳出被取消的消息,令排練停擺近一個月,如今劇組就用燃燒生命的方式,來追趕落後的進度,希望演出趕上心中那份美學。
對黃呈欣來說,她最快樂是可以沒有任何枷鎖,保持自由追求心目中的藝術。編劇莊梅岩應聲同意:「完全一樣。」放眼整個環境,她坦言創作是不快樂的:「因為香港有很多禁忌,很多說不清楚的事,很多審查,而大多都未必是法律上的審查,這些都很窒礙創作。」
這次演出,她說很難得,因為不是每套戲劇都可以很正常地上演,現在可以上演,可以做這個題材,可以和喜歡藝術家一起做,感恩又開心。

三個角色 三種選擇
曾代表香港藝術節製作的舞台劇《我們最快樂》,今年重演卻遇上搖擺不定的狀態,一度傳出被取消的驚魂。劇中明明講述受壓抑的同志社群,尋覓快樂的慾望與犧牲,倒頭來彷彿活現在劇組人員今天經歷的一切。
這次重演,由導演到演員,整個班底都不同。劇中有一段三角關係,不同世代成長的同志,代表著不同的價值觀。導演黃呈欣很想將故事裏面的角色,延伸到香港人身上、社會的共鳴,不同的人如何面對自己追求的事,三角之間有著三種不同的選擇。
劇中事業有成的大律師,過著別人眼中的上流社會生活,但活在保守的社會意識形態和道德規範之中,即使地位再高、收入再豐厚,仍然無法追隨內心渴望的公平和自由。他的選擇是,只能暗地裏幫助一些有需要的人。
但年輕見習大律師就覺得,既然現時的社會無法追求自由和公平,短時間內也看不見曙光,為何還要時刻執著這些價值,這樣會很痛苦,倒不如及時行樂、盡興忘憂。另一位熱血游泳教練卻認為,即使今天追求平權、自由、公平的機會很渺茫,但仍然會選擇堅守這個地方,不會離開,不會飛往其他國家結婚,終盼這裏有一天會得到平權與自由。

「這代人就是太驕傲」
劇中有一句對白,是那位事業有成的大律師,對著這些年輕人說:「你們這一代人就是太驕傲了。」這句話令黃呈欣反思很多:「原來我們很容易忘記,現在得到的、享受到的,以前可能未必擁有的、是很艱難的。就像我們現在,即使還未追求到同性婚姻合法化,但社會的意識形態裏,可能已經比較容易接納同性戀。以前的年代,同志不能宣之於口,也沒有出櫃的概念,都是慢慢來到今天。」
在她內心不斷迴盪的是:「現在得到的、好像理所當然的,以前可能無機會發生。同樣地,現在覺得無可能發生的,也不知將來是否仍然如此。又或者,我們以為已經擁有、很理所當然的事,可能在未來的世界,都會變得不再理所當然,一步一步消失。」
因此她很想抓緊三位主角的不同特質來勉勵自己,心裏的靈魂要像游泳教練一樣,堅守在土生土長的地方追求想要的快樂,提醒自己即使看似毫無希望,都要保持生存期盼;留在這地時,也要像見習大律師一樣,每天盡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;當失意脆弱時,不妨想起年長大律師的話,明白有些事情真的得來不易,就在這個空間裏靜靜地記住和守候。

「我在工作上很花心」
由一個同志故事,延伸到港人的抉擇、追求心中所想時遇到的灰心與振作。坐在旁邊的編劇莊梅岩嘆道:「藝術家是很寶貴的,我們千萬不要懶,用開那套就繼續用那套。」她說,很多時候自己寫完劇本就會放下,如果有人願意用不同的方式去閱讀,找到能夠連接香港人的角度去閱讀,那是好好的。
「我不是那種……這份劇本只講這個訊息,一定要達到那個訊息,我覺得不是這樣。」她喜歡跟不同人合作,每次見到有好作品、好導演,就會很興奮,「總之我要搞到你,怎麼說呢?你想想,同一個劇本有不同導演處理,一旦那個導演很用心、很有靈魂、很有才華地,從舊作裏發掘到新的東西、新的層次,這是很幸福的事。」
回想起來,她形容自己在婚姻上都尚算忠誠,但在工作上卻是很花心的,「真的不是說笑,我要在他們身上學習,我真的很花心的,我要不停吸收他們的美好。我從來都沒有年齡歧視,是他們經常歧視我。」黃呈欣馬上插說:「我沒有!」
莊梅岩形容黃呈欣在舞台美學上,眼光大膽、赤裸和真實,現實是很殘酷的,有時就是要那份赤裸,對方獨有一份特別的靈魂。她覺得:「創作沒有前輩、後輩的感覺,大家都是一組人,不是說我年資高一點就怎樣,我覺得這樣不好玩,我覺得應該要很平等,藝術應該是這樣。」

「創作上不快樂」
創作一個《我們最快樂》的故事,那她們的「最快樂」又是甚麼?
黃呈欣想了想說:「我想我最快樂就是,可以沒有任何枷鎖,可以繼續保持自由,追求心目中的藝術。」旁邊的莊梅岩應聲說道:「我們是完全一樣的。」對她說來,創作是24小時的,遇見的事物,很容易會構思出一些場景和情節,一旦被打擾就會覺得很煩,所以她喜歡創作,但更喜歡無拘無束地創作。
她形容這一刻是快樂的,對於這個製作、這個團隊都是快樂的,但放眼整體環境,創作上就是不快樂的,「因為香港有很多禁忌,究竟是別人封我、還是不喜歡我做的事,有很多說不清楚的事,有很多審查,很多未必是法律上的審查,可能只是在自己的崗位上審查了我,這些都很窒礙創作。」
如同乘坐過山車,演出一度徘徊在被取消的邊緣,失而又復得。她說:「對我來說,以後有沒有得做是另一回事,我很開心今次可以繼續做,但我不會因為失而復得而再開心一點,是沒有的,我沒有比原本更開心。因為我覺得這是我的權利,本身我就應該可以這樣做,我只是做一個我本身可以做的事。」
這次重演,早在一年前構思,對她而言:「這個作品如果做到,就值得再做。如果同志的題材可以做,我都很想做。總之肯讓我演就會做,就算不讓我演,我都會給版權讓別人做。」

Credits:
莊梅岩
Hair: RayMork@AdmiX Hair Styling
Make up: Jan Cheuk
黃秋生
Hair: Taky Chung @AdmiX Hair Styling
Makeup: Jenny Ng