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偏見往往隱瞞了真相,很遺憾,當戴的眼鏡有顏色時,看見甚麼都是有顏色的。」一頭白髮的香港戲劇協會會長馮祿德坐下,說很久沒有麻煩大家了,但今次要維護戲劇界的權益。
他字字鏗鏘,反駁藝發局的不實指控,表明「我們發夢都沒想到那裏有事」、「沒有想到我們腦裏面想甚麼都被人猜想」、「現在這樣停了我們的資助,不要緊,我們不會乞求。但這樣引起公眾注意,是誰做的?我唯有講一聲遺憾,是替它遺憾。」
劇協被約「飲茶」見面,再被送上兩封信,指不獲資助,他說這樣的做法是過去三十多年前所未見。他說,多年毋負藝發局的要求,為香港製作引以為傲的演出,吸引遊客前來,完全符合當局期望。以往跟藝發局和康文署的關係,互相合作、溝通、體諒,並非「擺上台」,一封公函就再沒轉彎餘地、無得商量,令他們很驚訝。

反駁一:從來毋須經藝發局批准
對於藝發局聲稱,劇協無主動跟當局商討,偏離以往做法。馮祿德指出,以往做法就是毋須事先交上計劃、毋須商量,邀請嘉賓和主題,也從來無要求須經藝發局批准,「我們唔會做一啲俾人要求,而完全無自己決定嘅事……咁嘅要求,畀我們都未必會要。」
反駁二:主題並非新增
藝發局聲稱,去年新增頒獎禮主題。馮祿德則列舉以往各屆主題,包括第28屆「一團火」、第29屆「Moving forward」、第30屆「團聚」、第31屆「勇氣」,所有主題都是鼓舞的、勸勉的、呼籲的、團結的、盼望未來的,頒獎禮主題並非新增。
他指,過去幾年因為疫情,劇場要封館,令很多同業停工,有人甚至要去幫小巴清潔,維持基本生活,靜待疫情過去,如今終於恢復演藝事業,難道這些「不是憑一團火、不是要moving forward、不是回來團聚了嗎?」當屆主題一直圍繞著勇氣,所邀請的嘉賓、得獎者的感言,都是說如何面對未來,希望讓香港重新繁榮。
反駁三:漫畫不是藝術?電影不是藝術嗎?
他強調,去年的頒獎禮從沒偏離主題,當晚邀請多位頒獎嘉賓,包括藝發局民選代表區永東、政府代表,也有很多藝術界資深朋友。當局點名的尊子和蔡玉玲,他反問:「尊子先生是資深的漫畫家,漫畫不是藝術嗎?蔡小姐是一個編導,製作紀錄片,電影不是藝術嗎?為甚麼這兩位朋友是藝術界以外的頒獎嘉賓?」
更何況過去逾30屆歷史,很多時都會邀請,文化藝術界以外的嘉賓來頒獎,包括時裝界、化妝界、體育界、新聞界等精英,並非爭取焦點,而是要配合主題,發揚該屆的主題精神。
反駁四:時序誤導 9月決定12月才通知
當局指,去年11月下旬作出調整資助的決定,並在12月8日約見劇協。馮祿德指,當時是由藝發局行政總裁約見劇協副會長張可堅,並交上兩封信,不獲上屆最後一期資助的信,日期寫著9月29日,另一封來屆不獲資助的信,日期寫著11月30日。他形容信中講得神秘,簡單一句直接或間接損害聲譽,怎樣損害不知道,誰人查詢也不知道。
他形容「實在太驚訝了,藝發局不是帶領我們去發展香港藝術嗎?如果我們被外人不合理地投訴或查詢,你不是了解清楚來引導我們,甚至保護我們嗎?為何用你一廂情願,用一個角度,主觀一個判斷,連我們辯解的機會都沒有,你就一紙公函下來這個決定,我們是驚訝的。」


難道藝發局不知道藝術、文學起源?
投身香港劇壇大半生,逾百本地劇作都有他的身影。馮祿德談及,藝術很多時候是由《詩經》開始,委婉地提出心聲與要求,「上以風化下,下以風刺上,言之者無罪,聞之者足以戒,何為戒?有則改之,無則加勉,有誤會溝通,然後齊齊互相諒解,謀求進一步保持,好像特首所希望,告訴別人,我們香港仍然很好。」
然而,「主持人如此委婉提出要求,可見我們幾痛苦,我們業界真是戰戰兢兢、步步為營,但藝術是不可以限制創意的。」
他強調,「我們沒有高調提出紅橋、紅線,新聞稿從來沒有提及,整個錄影帶我們自己看了很多次,到藝發局的決定之後,我們發夢都沒想到那裏有事……難道藝發局不知道藝術、不知道文學的起源?它沒理由不明白,但想不到它真的在這一點來發揮。」
「現在這樣停了我們的資助,不要緊,我們不會乞求,但是你這樣引起公眾注意,是誰做的?這次逼到我們開記者會,我們才要求公眾注意。我們從來都沒有就頒獎禮裏面所說的東西,高調來引起注意,這次是他們自己做,我唯有講一聲遺憾,是替它遺憾。」



沒想到腦裏面想甚麼都被人猜想
對於得獎感言,這位老人卻表達了在香港劇場工作的心聲:「得獎者發表感想,人家這麼難得、這麼有成就,說出自己的感想,甚麼都不做,明知道不會發達,甚至生活都有問題,都願意投身藝術,仍然無法供養父母,還要靠父母資助,一旦得獎,一點點安慰給自己的雙親, 說出這樣的感想,一個高調對人生的盼望,為甚麼係會踩線呢?」
「甚至我要告訴我的下一代,生活不容易,這個世界很艱難……因為怕下一代受苦,無法選擇被生下來,但是你要面對人生、你要勇往直前,你要知道甚麼是大是大非,甚麼是正義,這番話有甚麼問題呢?」
「我沒有想到,我們腦裏面想甚麼都被人猜想,第一我未必有,第二我沒有說出來,第三你猜我腦裏面想甚麼,連思想、想甚麼你都猜我,你要我主動一早告訴你、商量這些東西?就是說你連我的思想、怎麼想法,你都有興趣知道。」
他指出,單憑查詢或投訴就作決定的話,會很危險,「如果有思想偏激的觀眾,哪怕只是一個,又或劇團之間的競爭而產生私人恩怨,針對得到贊助的團體作出投訴,而收到投訴後,完全不去了解、不給予辯解機會,就下決定,這是甚麼年代?」要求當局重新釐定申訴程序。

我們資源匱乏,但想盡辦法
「我們得到劇界的支持和信任,我們沒有錢、沒有地方,資源匱乏,但我們想盡辦法,繼續辦下去,會不會有停的一天呢?」
「會。」
「沒有油,讓車子自然走到哪裏就停到哪裏,但是我們精神,為香港業界服務的精神,我們會持續。」
馮祿德最後以劇協成立40年歷史的團體,為業界所信任的團體,嚴正要求當局收回指控:「我們自己都有聲譽,我們自己都有尊嚴,不可以你喜歡說是就是,而你提出的理由不確立時,我們不認同,歷史要有紀錄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