遊走街頭,噴上由金錢符號「$」創作而成的「自由」塗鴉,令街頭藝術家陳勁輝(Mick)被控刑事毀壞,最終獲判感化。爸爸早逝,他從小跟著媽媽和妹妹,在120呎的劏房裏長大,家中沒有空間,流連街頭認識街舞和塗鴉,是他童年最大的樂趣和回憶。對他來說,錢和自由,都是基層窮一生追求的事物。
那段日子,社運落幕,伴隨疫情而來,社會氣氛低迷、經濟不景,很多時候,他都鬱悶在家,日飲一兩支威士忌,創作「自由」這兩個字,是人生最抑鬱的時刻,很沉重。他噴得鬱悶,不料看到塗鴉的人,卻感受到一些正面訊息,甚至寫上歌詞互勉,令他得到一點安慰,原來有人會願意理解、感受他的創作。到頭來,「自由」塗鴉卻挽救了他。
在劏房居住 在街上成長
眼前的陳勁輝,已經不是十多歲的衝動小子,而是步入四十多歲的中年大叔。接觸塗鴉二十多年,如果這座城市是一幅大畫布,他就是一個畫家,曾經在大街小巷塗上色彩,留下不少痕跡。他說:「應該很多人見過我的作品,只是不認識我。」
爸爸早逝,他從小在單親家庭長大,跟著媽媽和妹妹,住在深水埗一個120呎的劏房裏,廁所連著廚房,同處一個空間。家中狹小,他不喜歡留在家中,常常跑到街上尋找快樂。那時候,看到街上有些哥哥跳舞,他覺得很有型,就跟著他們學街舞。
他們會到處執紙皮,墊在地上來跳舞,減少磨損受傷,因為跳街舞有時候,會把頭放在地上轉動,粗糙的街頭石地,便是他們的排練室。直至奧運站落成,附近有些公共空間,散發著涼快的冷氣,自然也成為他們跳街舞最愛出沒的地方。
由認識街舞、Hip Hop、到塗鴉,一切都在街上發生,也反映著他的成長環境。沒有錢,那就幾個朋友夾錢,食一碗價值15元的雲吞麵。沒有跳舞老師,那他們就夾錢,買外國的跳舞錄影帶,再找方法寄回來,一齊看片自學。周街跳舞、周街走,他形容在深水埗街童之中,他們是相對文藝的一群。
中三畢業後,他出來工作,做過青年中心導師,教跳舞和塗鴉。後來跟過藝術家黃澤雄等前輩學習,了解藝術理論、從平面到立體、物料應用、美術史等領域,彌補那一段沒有上課的日子。2017年,他開設工作室,承接藝術裝飾工程。沒有優越的成長環境,在街頭的創作和學習,仍然可以創造出自己的事業。

沉重的「自由」
從前的塗鴉,大多都是噴上自己的名、隊友的名,但近年的創作靈感,很多時都是來自社會、身邊經歷的變化。正因如此,他去年創作出由金錢符號「$」寫成的「自由」字樣,噴上在多區大街小巷的牆壁和電箱上。
他說,創作這兩個字時,很沉重。那段日子,社運落幕,伴隨疫情而來,經濟不景,藝術裝飾的行業首當其衝受影響,沒有工作,日日留在家中喝酒,一日飲一兩支威士忌,麻醉自己。走到街上塗鴉,很多時都是喝醉狀態。他不諱言,當時也曾有過想不通的時候。「錢和自由,是基層窮一生追求的事物。作為香港人,我很有資格講這回事。」
不過,後來他在網上,見到有人拍下他的塗鴉,並在旁邊寫上一段字、一些歌詞,表達唏噓同時,又互相鼓勵。他覺得作品多了一重意思,有人感受到正面訊息,真的願意理解、感受他的作品,令他得到一點安慰。「渲洩完,遇上知音,作品多了意義,藝術應該要這樣。」
當然他也見過,有人將「自由」寫成「曱甴」;油走他的「自由」,甚至寫上粗口,表明最討厭塗鴉者,但對方就是用了塗鴉的方式,來表達對塗鴉的憤怒,他覺得很有趣,「街頭藝術很獨特的地方,就是大家都可以參與。」

同溫的安慰
他形容自己已經不是二十多年前的「街頭仔」,如今已經四十多歲,不會打打殺殺,也不會惡意破壞甚麼,塗鴉對他來說,只是一種斯文的方式,將自己的思緒表達出來。每當創作時,要考慮配色、構圖、繪畫次序,總能讓他慢慢平靜下來。
他說,目前的心理狀態已經好了很多,思考也不再消極,這段時間對於周遭的環境有很多感悟、感觸,很想用創作表達出來,也是他繼續走下去的動力。他最近在獵人書店舉辦個人作品展,這次要把「自由」塗鴉,由街上的牆壁和電箱,好好放進畫板當中。
「藝術是讓人看見的,總會讓有些人有共鳴。作為塗鴉的人,我的角色和社會是密不可分,我在這個地方長大,我熟悉這個地方,對這個地方有感情、有感覺,自然會做到有溫度的作品。」他希望,城內的人看見他的作品時,都能感受到一絲同溫的安慰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