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不是來自一個很富裕、很接近藝術的家庭,我們沒有那麼多閒暇,去做跟錢無關的事,可能我們很大部分時間,都掙扎在生活和生存的命題上。」袁澧林童年住在沙頭角,遠離市區,很少走入戲院,每天跨境上學,看見幕幕走私畫面,見盡每個人為求生活的不同選擇。
在邊境成長,走進繁華大都會,明白力爭上游,是精英主義下的生存之道。早在大學,她已經自己支付學費,養活自己。由沙頭角一步一步走,她獲邀成為今屆香港國際電影節大使,也是近二十年來最年輕大使。她認為電影節容讓不同文化、不同光譜的事情發生,是對社會的重要意義。

童年的我
童年住得偏遠,不是隨便走上街頭,就能找到朋友玩,更遑論走進戲院,很多時只能留在家中看錄影帶。有一套錄影帶,她看了十多次。那是五、六十年代的國語電影《苦兒流浪記》,年僅11歲的蕭芳芳在片中流浪尋母,最後對著媽媽唱:「世上只有媽媽好……」
袁澧林記得,當時全家會一起看這套電影,情節悽慘,她邊看邊嚎啕大哭。回想起來,其實場面很尷尬,因為亞洲家庭,很少會在家人面前表露自己的情感,但這套電影讓她發現,原來電影可以渲染情感、帶動情緒。
細個看電視,她又會模仿公仔箱裏面的人物,那時熱播的《還珠格格》,很多人說她很像劇中的趙薇,一樣眼睛大大,還會調皮地嘴招招說話。「我覺得自己小時候都有一個表演因子,或者我對大家的情緒、人的感受很敏感。」

過春天
沙頭角位於中港兩地邊界,袁澧林住在深圳一邊的山頭,距離關口有一段路程,要踏十五分鐘單車,才到達邊境口岸,再穿過香港禁區,轉駁小巴,走進粉嶺和上水的學校。
有套電影《過春天》,講述跨境學童遊走深圳和香港走水貨的生活,正正就是她每日看見的畫面。她說:「那種走私不是一件門檻很高的事,可能只是把洗頭水帶到關口的另一邊,數量不需要很多,就是這樣性質的事情。我看到很多畫面跟生存有關,大家都是搵餐飯食,目標很簡單,就是希望有更好的生活。」
那時的她,看電影的機會不多,也稱不上熱衷電影,追求藝術距離她的生活很遙遠,因為「我不是來自一個很富裕、很接近藝術的家庭,我們沒有那麼多閒暇,去做跟錢無關的事,可能我們很大部分時間,都掙扎在生活和生存的命題上。」
由邊境走進都市,她明白精英主義下的生存之道,考上大學,選讀會計,一心希望當上會計師的專業名列,對她來說:「這個地方就是有很多競爭,我們很重視成功這個元素。」大學的生活,她會參加學會,看見很多同學試鏡,也令她走進模特兒的世界,有能力在大學時自己交學費,養活自己。
她又認識一班文藝青年,介紹她看很多經典電影,讓韓國導演李滄東、伊朗導演法哈迪的電影進入她的生命,長大後發現,原來當時這些電影從小人物的愛情、家人的牽絆,敲問出道德、人倫關係的問題,無意中開啟著她對電影的想像。

電影節大使
三年前,她在電影《窄路微塵》飾演劏房單親媽媽,述說如何在艱難的現實中,選擇做一個好人,令她入圍台灣第59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。去年,她再為金馬影展拍攝年度廣告。今年,她獲邀成為第49屆香港國際電影節大使,也是近二十年來最年輕的大使。
在開幕禮當日,她在台上說,從前對她來說,電影只是自己喜歡的事,沒有想過對別人的影響。這次當上大使,令她思考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可以做到甚麼,「我覺得是一個鞭策,讓我誠實地分享喜歡的事。在表演上,我還要很多磨練的機會,令我有更多作品感染大家,但我覺得現在可以做的,就是純粹地分享我對電影的熱愛。」
香港國際電影節走近半個世紀,她覺得在極度急促、高度資本和精英主義下的香港,電影節就是一個空間,容許不同文化、不同光譜的事情發生,「在電影裏面,我們可以觸碰戰爭題材,再去到人與人之間的關係,感受很多不同文化的衝擊。」
光影無邊的世界,可以賦予這個地方更大的價值。

Hair: Lupus Chui @Orient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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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ardrobe: Chane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