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不見的畫面,聽得到的光影世界。視障者「面包」娓娓道來和初戀女友在紅磡舊區的回憶:報紙包鑰匙、老鼠周圍走、看戲滿頭瓜子殼。這些都是他看過紀錄片《十方之地》口述影像版後,勾起的回憶,跟普羅大眾一樣,都可投入電影世界。不過,他說這一切得來不易,香港發展口述影像的步伐相對滯後,不是每一區都有口述影像的放映設施,放映場次也很少,即使想再看多一次的機會都沒有,原來看一齣戲是這麼困難。

紅磡重建下的小人物
電影文化中心為三齣電影《不赦之罪》、《毛家》及《十方之地》製作口述影像,並在10月至11月期間舉行三場放映活動。其中紀錄片《十方之地》拍下紅磡舊樓重建下,街上各種小人物的生活面貌,清潔工受收樓「強拍」影響,回收店最終結業,就連拾荒也換不到幾塊錢幣。不似得其他電影,《十方之地》沒有太多對白,就純粹捕捉和記錄街上的人,其生活面貌。加入口述影像,卻彷彿有聲音導航,帶領觀眾走進鏡頭和主角的世界。
導演黃肇邦說,2017年的時候,因為工作關係,經常出入紅磡區,發覺有很多地方都好像廢棄一樣,原來該區在2008年開始被收購,後來因為沙中綫工程傳出負面消息,一直停滯多年沒有發展,這就好像很多人和成長環境一樣,很多時都處於一個很被動的狀態。他走進這區,認識回收店的老闆,表明對這區的人和事很有興趣,讓對方收留他在舖裏觀察。自2017年起,他一個人拿著攝錄機,一個星期幾日坐在回收店跟街坊聊天,慢慢開始拍成紀錄片。
他說很想趁變遷中的香港,一個很快會變得不同的紅磡地區,借回收店、街上生活的人,讓觀眾感受到香港,其實很靠這些人和事而建立出來。「香港有很多萬萬千千的世界組織而成,我拍攝的人屬於一些可能比較小的世界,但很多很多小的世界才能夠構成一個大世界的運作,要理解我們這個地方的運作,不要忽略這些小人物、小故事,因為香港很靠這些小人物去建構我們的發展和成長。」

從口述影像 勾起初戀回憶
在放映會上,視障者「面包」憶起,第一任女友住在紅磡黃埔街,要行六層樓梯才走進對方屋企,大廈環境破舊。女友家中擺放很多報紙,當有人忘記帶鑰匙回家時,家中的人就會用報紙包著鑰匙,從窗口扔到街上,讓樓下的人執起開鐵閘上來,因為沒有人那麼笨,走上走落六層樓梯,只為傳送一條鑰匙。
其實「面包」很怕去女友屋企,因為那裏有很多老鼠,彷彿就在身邊走來走去。他說:「其實我每次都不敢去,不是說笑,很可怕的,很想快點逃離那個鋼筋森林,幸好現在已經拆了,不想再回憶這些往事。但你想想那些女生有多大膽,不怕曱甴、不怕老鼠,他們已經練到金剛不壞之身。」
還有寶石戲院大廈那陣冷氣味,他形容如同40年沒有洗過的冷氣。若然農曆新年期間在寶石戲院看電影,他說回家後就會發現帽子會有瓜子殼,人們邊看邊吃的食物碎屑四處橫飛,會丟到前座觀眾身上,自此之後他走進寶石戲院,一定會選擇最後一排位置,是整個戲院最乾淨的。
這些都是透過口述影像,勾起他對於紅磡的回憶。他認為香港發展口述影像的步伐相對滯後,不是每一區都有口述影像的放映設施,放映場次也很少,即使想再看多一次的機會都沒有,原來看一齣戲是這麼困難。今天看到的電影是得來不易的,很多人有背後穿戴才能做到,希望日後仍有更多電影開設口述影像。

耳機小燈亮起如螢火蟲 在平等之中同哭同笑
為《十方之地》口述影像的吳潔儀說,口述影像就是「Be Their Eyes」,成為視障人士的眼睛,客觀而精準地,以最少的文字描述電影的視覺元素,自幼熱愛電影的她,不曾想過會以這種方式參與電影工作。
「當我跟視障人士一同坐在漆黑的電影院裡,一同戴上耳機,聽著口述影像的聲軌,漆黑中銀幕上的畫面在閃爍、每位觀眾的耳機旁邊亮起綠色顯示小燈,好像一室的螢火蟲。我們一同『看』電影,跟著劇情同哭同笑,讓我莫名感動。口述影像的出現與發展,為社會締造微小而重要的分別,象徵多元社會中對於平等、人權、文化差異與生命意義等價值的尊重與實踐。」

另一齣《不赦之罪》的口述影像員吳詠軒認為,儘管健視人士和視障人士生活在同一個城市,走在一樣的街道上,卻很少有機會交流,進一步增加誤解和偏見,視障人士的其他感官,其實比許多人還要好。讓她最印象深刻的是,放映結束後,許多視障參與者積極向導演和演員提問,分享觀後感,充分用了他們最擅長的方式來欣賞、感受和消化電影。
而《毛家》的口述影像員周曉彤就說,寫稿時發現自己對身邊事物的認知很貧乏,例如她分不清狗隻的品種,也說不清不同種類的工程車輛。在寫稿和聆聽口述影像的過程中,讓她更有意識地觀察了解身邊的一草一木,不再是匆匆一瞥就算了。她希望以後任何電影場次都可以有口述影像服務,達到真正的共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