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尋求無悔真生活,路漫長也靜候。」八年前,三位無名小子楊樂文、何啟華和王智德,結伴參加造星節目,有人晉級,有人被淘汰,王智德當日在台上哭喊這句話,令觀眾動容。誰想到多年過後,電視機上卻播放著三人一同擔當男主角的劇集,漫漫長路,需要靜候。
改編日劇的《喜劇開場》訴說幾位追夢青年自組劇團,但多年來未能走紅,最終面臨解散抉擇的青春故事。甚麼是成長?可能就是不再有一起打機到天光的隊友,蹲下身體綁鞋帶時,身後已經無人守候,那幾個片刻。導演羅耀輝說,花了時光,奉獻給自己的理想,哪怕最後結果未能如願,但起碼真的有拼命努力過,失敗從不可恥。「無人睇,唔代表我們做得唔好」劇中一句話,勉勵著一直默默努力的人。

誰來定成敗
港版《喜劇開場》講述三位不擅長讀書的年輕人,透過創作短劇找到自己小小的價值。他們畢業後創辦「紅白藍劇團」,渴望擔當喜劇笑匠,讓全世界的人齊齊發笑。他們一邊辦劇團,一邊兼職侍應、送外賣和裝修工人,以維持生計。他們也有嘗試過不同的試鏡,但迎來的只有失敗,十年過去,無法成名,面對家庭、愛情和個人前途的考慮,終要面臨解散的抉擇,因為他們曾經有個約定,如果十年都紅不起來,那就要解散。
劇中三位追夢青年,何啟華飾演的阿桂,當初是最熱血、最奮力邀請大家一同演戲的人,但倒頭來礙於成家立室等種種現實考慮,他卻最先提起解散劇團這個約定,他覺得即使不甘心,都要考慮現實生活。楊樂文飾演的阿望,在阿桂的邀請下初嘗演戲,後來再得到老師的鼓勵,即使學業不理想,但踩上台板也有可能找到自己的目標,成績不代表一切,讓他得到肯定,全程投入參與演出和創作,他渴望繼續做下去,認為做好自己,就不需要介懷別人的看法。而王智德飾演的恭仔,反而更在意這段劇團日子裏,和這兩個好朋友的經歷與回憶。
導演羅耀輝形容故事笑中有淚,每個人都會經歷抉擇的時候,應要繼續做下去,還是轉跑道而行,不論行業,可能都會找到共鳴。劇中三人即使知道,最後無可避免地都要解散,但他們沒有因而「揸流攤」,剩下的演出、每次的上台,仍然很專注、很投入,展現自己是一個喜劇演員的身份,令他很觸動。回到現實,他由編劇轉戰導演,由大銀幕跳進公仔箱,再由昔日青年變成今天的中年大叔,他的工作路上同樣不停轉跑道,作出新嘗試。劇中人物的經歷,彷彿也讓他看見自己的影子。

自己的身影
羅耀輝在90年代修讀編劇課程後入行,由電影編劇出身,千禧年代撰下《流氓師表》、《我老婆唔夠秤》、《神經俠侶》等多套愛情喜劇,2013年開始涉獵導演崗位。編劇路上看似一帆風順,每隔一兩年都有自己筆下的作品。但他說這一行,永遠無人知道下一部作品何時會出現,都會有迷惘的時候,寫完劇本下一步就要「叩門」尋找投資方,但成功的機會往往不多,所以除了電影,漫畫劇本、電台廣播劇、演唱會撰稿,只要能夠賺錢,他都有做過。
他形容編劇大部分時候,其實只是一種服務的角色,不論是導演抑或電影公司的要求,根本無人會在乎編劇自己的想法,很多時他只能跟著各種各樣的要求而行。有一段時間,他覺得拍出來的作品,並不是自己落筆時的感覺,開始思考自己可否轉做導演,讓作品再貼近多一點自己的想法,電影出來的效果好不好,那就不能再耍賴他人。
他覺得如果要轉做導演,身為編劇的他就要主動多一步,寫一份劇本出來,讓自己執導:「無人會告訴你,你得唔得,唯有就是自己主動去試。如果別人拒絕你,雖然未必是你不好,但你就是要做到,別人不會拒絕你。沒有人逼你的,但你要對自己負責,會不斷地質疑自己,這都是創作人給自己的要求和壓力。」
寫開愛情喜劇的他,當年一改筆鋒,撰下嚴肅的腦退化故事,再尋覓監製,將劇本交到電影公司手中。故事屬意由演員惠英紅擔任患有腦退化的母親角色,幸運的是,演員喜歡劇本,往後促成其所屬的公司英皇電影投資開戲,也令羅耀輝拍得成自己執導的長片《幸運是我》。但當上導演後,是否真的可以在故事創作上擁有更多主導?他反問道,這時候又要面對市場需求。其實抉擇,就是不斷發生。尤其當下的香港電影業,出現開戲困難時期,創作人如何不斷跟觀眾競賽,用新穎的方法說故事?怎樣獲得資源同時,又能夠貼近大眾口味?這都是一個挑戰。

堅持與放下
回到《喜劇開場》三位年輕人的抉擇,羅耀輝形容自己可能是劇中的阿桂,都會考慮現實的問題。他記得有一場戲,阿桂的女朋友阿思,跟心裏不願解散的阿望在停車場,坐在車尾廂上咬著三文治,阿思告訴阿望:「我見到你們的努力,但見不到其他人有留意到,為何十年都沒有人見到你們?」導演覺得這一幕很觸動,也道出了世道炎涼,無論有多努力,有時就是不會被看見,現實就是很殘忍。
「有時就是你很強求一些事情,但也未能得手。或者這樣說,當你做了一件事很長時間,可能你就不會再看得太重,你會放開一點,你要放開一點去看。」他說,就像現在人工智能的出現,有人說再過多幾年,可能不用寫劇本、不用拍劇,只要生成出來就可以,如果真的有一天來臨,可能都不容許自己繼續堅持。

他入行的時候,總覺得自己的年代,不如上一代影視輝煌的時期,但來到這一代,整個行業環境可能再差一點,也會慨嘆著不如上一代的光景。每一代人總嚮往上一代人逝去的美好。他覺得現今「開戲荒」的困難時期,很多影視演員轉為參演舞台劇,可能對他們來說,都是一個出路,如果昂然堅持只拍電影,就會錯失轉跑道的機會。
就像他在這段時期,初嘗執導電視劇,十集的劇,相當於拍三部戲,去年11月開拍,今年2月初煞科,短短幾個月,就在6月播出,時間非常趕急,節奏不同,他都會覺得有點辛苦,轉換跑道,也需時適應,但他說「當你享受的時候,就可以抵消你的辛苦。」
用喜劇打開了一個話匣子,堅持以外,有時也要學會放下才能繼續走到下一步。他說:「失敗並不可恥,你不成功不代表你失敗。我相信甚麼行業都好,大家都有面對改變的時候。有時轉去另一個行業,可能會在另一個方面找到你成功,劇中人物花了青春十年,奉獻了給他們的理想,我覺得也不太差,起碼他們真的有拼命過、有努力過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