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年盛夏,黃浩然執導的獨立小品《緣路山旮旯》連續六周登上十大票房,最終破千萬票房落畫,拋離前兩作。今年初夏,他為新作《全個世界都有電話》上映前造勢,邀來本地及台灣獨立樂隊舉行音樂會,但他說:「蝕到仆直。」公映在即,新作討論度似乎不及往年奇蹟。事實上,今年外語片強勢,已連續25星期穩佔本地票房之冠。

不追業績 期望回本
奇蹟過後,有沒有壓力?他直接表明沒有:「我已經不是一個二十多歲的人,我已經五十多歲了,完全知道,上映幾個月後就無人知道你是誰,根本千萬票房不是怎樣一回事。如果這樣都會覺得飄飄然的,日後撞板也是活該吧。」
他覺得,很多公司總是期望新一年的業績要比上一年好,因此手機年年出新款,當業績不達標、股價下跌時,就易帥換人,「我以前學影相的時候,Canon三年不出一部新機,現在每年出兩部,有那麼多人影相嗎?」如果只顧短期盤數,那麼長遠對社會、對品牌的影響呢?為何每年一定要比去年好?今年賺十億,明年賺九億,其實很差嗎?
他不是一個不追求票房的導演,而是對他來說,拍戲從來都是為了興趣,甚至他的投資者,都不是為了賺錢。「我的朋友其實不介意蝕本,如果我拍一部戲出來,他們看完之後覺得不錯,最後蝕本,票房只有四五百萬,回到八成,蝕兩成,我可以肯定說一句,我所有朋友都不會介意。」當然,他都會覺得不好意思,都會想翻本,「如果這套翻本的話,我四套電影就二比二了。」


觀察生活是基本
新作《全個世界都有電話》耗資大約250萬元,由他一次忘記帶電話出門的經歷改編成一部電影,談電話與都市人的生活和關係、依賴與信任,再推展出一班朋友25年後相聚的情誼、變與不變。跟他以往的作品很相似,都是從生活的經歷和觀察,而發展出一套長篇電影。他就說做傳媒、做創作也好,觀察生活是基本的。
他形容自己為人好奇、煩、事事不滿、甚麼都會罵一頓,由小時候開始已經很多嘴、很頑皮。父母學識不多,從小到大無人教他、解答他對世界的好奇。但他每天都會看六點鐘新聞報道,看著電視熒光幕便會跟著唸出來,令年紀小小的他已記得不少國家的首都。
他隨口拋書包:「你知不知道阿根廷的首都在哪裡?我肯定走上街,十個有九個都答不出。」而他就流利順暢地,讀出那又長又艱澀的地方名——布宜諾斯艾利斯,還自豪地說,小學二三年級已經答到,「其實不是我很厲害,我只不過看電視跟著讀。」
他又喜歡看報紙,會看《讀者文摘》、《第二次世界大戰實錄》,從中認識很多人物傳記、奇人奇事,他也試過投稿笑話,但最後沒有被揀選出來。「我覺得未必是創作的養分,但令我小時候就知道,地球好大,香港那麼小。」
對創作力有影響的,可能是砌積木,那時的積木是散件、沒有主題,喜歡砌甚麼就砌甚麼,「我覺得砌積木是一個很好的訓練。」


他還喜歡問「點解」,他的首字母剛好是「WHY」,是英文「為甚麼」的意思。「其實現在很容易拿到知識,但如果不問為甚麼,一樣拿不到知識。」
他曾在香港公開大學教電影,即今天的都會大學,有一年的考試題目是情境題,大概就是:「根據集合時間去到現場,發覺男主角一直沒有出現,你覺得哪個部門的人應該最緊張?哪一個人應該負責?如果對方繼續沒有出現的話,你作為其中一個劇組成員,有何解決方法?」他想考核的,除了是學生對拍攝製作的認知,也要求思考和解難能力。
25年的命題
雖然《全個世界都有電話》圍繞都市人和電話的關係和故事,但最後一幕朋友相聚的飯局中,卻談論到25年後,各人的變與不變。電影拍攝的時間正值2022年6、7月,總是令人想起香港回歸25年,「50年不變」走到一半步履蹣跚的處境。
黃浩然解釋,創作出發點由電話開始,將自己和電話之間的經歷放入劇本,回想高中畢業買下人生第一部電話,50年減半就是25年,又剛好在2022年開拍。後來監製和編劇之一的鍾宏杰提議加強劇本,才落實25年的命題。「其實這套戲,我們只是講25年,從25年開始,觀眾引發的任何思考,就是觀眾的事了。」

那麼這25年來對他最大的感受是甚麼?他說:「一切都變了,其實你沒有辦法猜到,25年之後會變成這樣。」相反,他說自己沒有改變太多,依舊很煩,對事物的看法都沒有改變,可能就是身體愈來愈差、老了。
「咁就25年了。」是劇中的一句對白和慨嘆。
一句對白,今天看起來,卻有多重意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