數數手指,獨立電影節、華語紀錄片節、人權紀錄片電影節,近年都在香港悄然消失,就連鮮浪潮都說差不多完成使命,去向未明。香港同志影展在黑雨下揭幕,不靠藝發局資助,卻一路走來第34屆,此時此刻,還想做得更多。
影展去年加入劇本創作比賽,鼓勵多元性別題材的本地作品出現,今年又揀選更多紀錄片,正視性小眾社群面對打壓的真實處境。《叔叔》導演、影展行政總監楊曜愷希望,電影節可邁進一步,找來更真實、貼近社會議題的電影,回應LGBTQ的現實處境。繼續籌辦,繼續存在,讓社群繼續被看見。

千禧接手 延續同志影展
香港同志影展在1989年啟航,當時正值同性性行為邁向非刑事化的歷史浪潮,試過一年兩度舉辦;回歸後,金融風暴、資源問題等,試過停辦。楊曜愷外國回流後接手,自2000年開始參與,籌辦至今。他說:「當時不想九七後停了,想告訴別人、告訴世界,香港仍然可以有同志影展,我們仍然可以有這個聲音。」
從前社會,對LGBTQ的身份認同(identity)不多,影展的意義就是想將這份身份認同呈現出來。但今時今日,打開Netflix,多元性別題材的影視作品多的是,英國青春校園劇《戀愛修課》第二季上架,兩位年輕主角紅遍歐洲;泰劇《只因我們天生一對》拍完續集,再拍電影,俘虜亞洲腐男腐女心。
楊曜愷說,現在很多影視作品都有同志題材,要找LGBTQ的身份認同不像從前困難,但這些作品對LGBTQ的呈現(representation),或有美化和戲劇化,跟現實不同。令他反思的是,電影節應要邁進一步,找來更真實、較社會議題的電影。他不想觀眾購票入場,卻跟Netflix看到的內容無異,他想讓觀眾看到戲劇化以外,LGBTQ社群的真正生活。

卸下戲劇化 從紀錄片直視真實困境
今屆影展揀選了四套紀錄片,比往年多。他認為,紀錄片毋須以戲劇化、娛樂觀眾的方式,較能真實地探討LGBTQ面臨的處境。
其中一套《烏干達打壓事件簿》,記錄四名烏干達人因性取向,面臨打壓和歧視的情況,有人生命受到威脅,有人離開家園,流亡海外,但仍然奮力生存。他說:「我們在香港,雖然平權還有一段距離,但某些國家更慘更遺憾,看見他們都可以掙扎生存,或可為我們帶來啟發。」
他最感觸的是,片中受訪者在一個很貧窮、很無助和受到很大壓力的環境下,仍然找到自己的身份認同,仍然可以肯定到自己,更願意在紀錄片呈現、分享出來,敢言讓世界看見自身的處境。當世界壞有更壞時,他想鼓勵觀眾:「你要be sure of your identity,not be ashamed of it,要用你的方法在這個環境裏面,找到自我認同,這很重要。」
事實上在烏干達,同性性行為乃是刑事罪行,今年再通過新法,所有非異性戀者均屬違法,會面臨牢獄,甚至死刑。從事、出版、支持、傳播、贊助同性戀活動者,都會被視為犯法,民眾亦被要求舉報性小眾,包括親友、同事和鄰居。
正當香港終審法院裁決,港府要在兩年內確立替代框架,承認同性伴侶的法律關係,平權之路邁進一步時,不遠處的LGBTQ社群,卻仍要面臨生死脅逼,影展中「由非洲傳來的愛」系列,正是道出他們的處境。


盼申請資助 栽培下一代
影展走到第34屆,一直以來靠商業贊助、靠票房生存。他們不是沒有尋求過藝發局的資助,早在2000年,他們試過申請,但當局認為同志電影只迎合小眾,並非公眾利益,因而拒絕撥款。於是他們自己籌辦,隔年再申請時,當局又認為,他們毋須資助下都能成事,再一次拒絕申請。
在資源不多、自負盈虧的情況下,楊曜愷說,以往選片無可避免,著重影片能否賣座,不能完全單單選擇有教育意義、探討議題的電影,「很老實講,我們一定要有一部分戲可以賣到錢。」由揀選商業片、賣座片,到現在增加紀錄片,其實是想做得更多。
這兩年,同志影展增設短片劇本創作比賽,找來業內導演、監製、演員做導師,指導參加者修改劇本、規劃預算、推動他們將計劃拍成電影。他想建立一個社群,幫助有志創作性別題材電影的下一代。去年第一次舉辦,收到15份作品,今年有上升,收到超過20份作品。未來他想做得更多,加強教育,栽培下一代。


由名人出櫃 到平民改變法制
每年影展都會頒發「玲瓏大獎」回應時代,表揚對LGBTQ社群有貢獻的人和組織。以往大多由明星、名人奪得,如導演關錦鵬、歌手黃耀明等。他說,以前出櫃已經很大件事、是一個里程碑,覺得應該要鼓勵他們。但近年得獎人物包括,爭取同性伴侶享有公務員配偶福利的高級入境事務主任梁鎮罡、爭取同性配偶為另一半處理後事合法權利的李亦豪等。
今屆得主為跨性別者謝浩霖,他透過司法覆核推翻入境處的決定,讓跨性別者毋須接受完整性別重置手術,都可更改身分證性別。由表揚出櫃名人,到嘉許為法制帶來重要改變的小人物,得獎人物的改變,也反映社會在平權路上的變遷。
對楊曜愷來說,不是每個地方都可以舉辦同志電影節,繼續籌辦影展的價值,就是繼續爭取平權,繼續存在,也讓社群繼續看得見彼此。「今日IFC會掛起同志電影的海報,這些被看見(visibility)很重要,我們不要閃閃縮縮。某程度上你是做著一件事,可能是一個很soft way去做,但都是做著一件事。」
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意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