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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有沉默許鞍華 追訪離散詩人談創作自由 以詩療癒逝去香港

社會遽變時,新一代導演冒起,用劇情寄託情感;上一代導演卻走進紀錄片,尋覓聲音,有話想說。由許鞍華執導的《詩》低調入圍台灣金馬獎最佳紀錄片,用詩說出香港變遷。許鞍華在鏡頭前亮相,追訪離散香港詩人,問及他們對香港現狀、創作自由的看法,從詩中感慨香港已經逝去。

紀錄片最後引用猶太詩人策蘭的詩句:「這算是甚麼時代,當一次談話幾乎就是犯罪。」談論黑白不再分明時,應不應該沉默,當惡無處不在時,發言也猶如對空氣說。許鞍華說,生活困難時,她往往用詩來救贖自己。這次,她沒有沉默。

「我站在香港 看不見香港」

紀錄片《詩》以香港詩人為主題,主線圍繞兩位已經離開香港的詩人,黃燦然和廖偉棠。

黃燦然在福建出生,1978年移居香港。他在廣州暨南大學新聞系畢業,在《大公報》工作近30年,負責國際新聞翻譯,也創作和翻譯過多本著作。他在2014年離職,後來女兒決定離開香港,他選擇移居深圳,因為香港的生活成本實在太高,他笑言:「人家政治流亡,我就經濟流亡。」

離開香港,他說一點也沒有留戀,但他跟許鞍華重遊北角時,卻說寫了30年詩,都是談及這個城市,不能說自己不喜歡香港。只是他覺得,詩中談及的內容,好像已經是另一個世界。許鞍華說,如果她離開了香港,也拍不出電影,不懂得拍其他地方的電影。

許鞍華問他,有沒有試過無法刊出心中所想,那怎麼辦?黃燦然就說:「我唔出,無所謂,死後再出,只要精神猶在。」夜裏,黃獨行銅鑼灣,經過維園,就像《哀歌》所言:「站在黎明的碼頭,我是黑夜的孤獨者。」

黃燦然說寫了30年詩都是談香港,不能說自己不喜歡香港。《詩》劇照

「我們尚好,除了還活著沒有其他恥辱」

另一位詩人廖偉棠在廣東出生,1997年移居香港,近年舉家移往台灣。在他的作品中,不少談及社會事件,例如《皇后碼頭歌謠》:「群魔在都市的千座針尖上升騰,我共你煮雨焚風,喚一場熔爐中的飛霜。」在紀錄片中,也出現民眾保衛皇后碼頭的片段,一下下拍打鐵圍欄的聲音。

影片拍攝廖偉棠在台灣授課的片段,也引述他在課堂上,唸出猶太詩人策蘭和德國流亡詩人布萊希特的詩句:「這算是甚麼時代,當一次談話幾乎就是犯罪」、「這是甚麼時代,當一次關於樹的談話也幾乎是一種犯罪,因為它暗示對許多恐怖保持沉默?」他跟學生解說,談及黑白不再分明時,應不應該沉默、談話,但當惡無處不在時,也許發言也只是對著空氣說。

廖偉棠近年移居台灣。《詩》劇照

紀錄片中,許鞍華另有問及淮遠,有關「創作安全」的問題,但淮遠覺得,如果字面太晦澀,倒頭來可能無人明白。許鞍華又問飲江,對香港現狀、下一代的看法,飲江就說年輕人的事,不敢去想,也不由得他去想。身在台灣的黃潤宇跟許鞍華碰面,她談及會把詩寄給「裏面的人」時,不禁落淚。詩,在今天有這樣的用途和意義,撫摸心靈。

影片最後的主角,落在許鞍華身上。若果問及人生去到這個階段,還有甚麼想拍?昔日在港大英文及比較文學系畢業的她說,一直很想拍關於香港詩人的故事,雖然這類題材不會有很多觀眾,但不顧一切,內心最想拍的,就是這個題材。因為當生活困難時,她就是用詩來救贖自己。

《詩》今年在香港國際電影節首映時,廖偉棠在台上說:「香港詩不是詩人寫的,而是每一個香港人寫的。」

《詩》劇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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