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兩個月,上環見山書店結業,著名形象指導劉天蘭到場送別。當時她受訪說,見山的消失,是對城市一種破壞,因為見山的個性,正是這座城市一部分的性格,點點的人事物消逝,也讓香港失去個性。
兩個月後,她走上講台,談文化保育。她說,收到國際演藝家評論協會香港分會的電話,問她可不可以分享籌備電影美術及服裝造型展覽的故事,她馬上答:「可以」。因為她覺得:「每一個愛錫香港文化、各方面的傳承,個個都有份,唔得唔講,靜是沒有用的。」

「我不是專家,但我很在意、很肉緊。」
她由去年策展的「無中生有」電影美術及服裝造型展談起,四個月的展期,籌備了接近四年,訪問了60位電影幕後人員,包括美術指導、服裝指導、髮型師、化妝師、道具等,寫下的口述歷史文字紀錄,足足有近88萬字。她跟香港電影美術學會的成員,主力四個人就像「癲婆」、「癲佬」般,周圍找人訪問,也搜羅昔日的道具和戲服。
現實發現的是,大部分電影道具、場景等,一拍完戲,就會清拆和四散。早一日拆場景,就可省卻多一日成本,電影公司要止蝕,至於存放服裝和道具等,也講求資源和場地,而大部分做法都是沒有空間、沒有系統。
她想找回《十二金鴨》的假胸、假人皮,結果電影公司找到一個箱,但保存得不好,又會出現膠疊膠、堆成一團的情況。難得找到張曼玉在《阮玲玉》穿過的旗袍,但服裝指導朴若木當時身在上海,結果要足足等11個月,等他由上海帶「阮玲玉」回來香港,展覽完結後,又再找人親手將「阮玲玉」送上北京,交回朴若木手中。

政府館藏僅佔6%
她說,盡量不想復刻,希望能夠展出真品,但部分情況,也要仿製呈現出來。看看數字的話,整個展覽中,私人收藏佔37%、電影公司收藏佔45%、政府的館藏就只有6%,至於為展覽而製作的展品和視聽物料,則分別佔7%和5%。觀眾告訴她,希望這個展覽可以列作「常設」,她當然也希望,但就暫時未見到。
最近《九龍城寨之圍城》引來熱議,有人建議搭建電影場景,重現城寨風貌,然而原址也好,電影場景也好,已經被拆走。劉天蘭提出,會不會將來可以有一個集中的倉庫,讓業界拍完戲後,可以放置有關物資,大家亦可互相租借,「如何運用可以再設計,但最重要是保留,不保留就沒有了,之後無得發揮,要留的話,放在哪裏?」她說,這個問題值得思考,也是電影界多年來的希望、已經舉了手很長時間,但一直得不到回應。

你覺得重要 就會放時間
劉天蘭是一個幽默的人,她說籌備展覽的過程,「沒有」太多問題,大概有九萬幾個左右;她又說,香港電影「不是」拿過很多獎,由50年代至今,大概在國際上拿下160多個獎項;當中央圖書館前總館長鄭學仁說,歐美的音樂圖書館,要求管員必須具備兩個碩士學位,一個跟音樂專業有關、另一個就要有圖書館學背景,希望香港加強人才培訓、重視資歷架構時,劉天蘭就說,自己已經沒有時間讀了,令眾人發笑。
她笑言,博士談及的保育門檻很高,但各人仍有各人小世界,有自己的事物可以留低,多有多做,小有小做。她在家中年紀最小,但卻是家中的「圖書館管理員」,很多家中的相、有紀念價值的事物,總在她手中。「如果你覺得重要,你就會放時間下去。」
她覺得,在困難之中,一己之力,做到幾多就幾多,「自己嘅力量做到乜就係乜,要做㗎。」
正如講座開始前,她看見主持蘇玉華的白色外套,因坐下而稍稍皺起,她的形象觸覺一閃,上前把對方的外套放好,就是這樣微小的力量,「做到乜,就係乜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