遇到負面情緒時,每15名學生,只有1人會向老師、社工或家人求助。即使向人求助,老師的排名比網友還要低。有校長認為,過去三年疫情,令學生減少機會接觸老師,難以建立關係,加上老師頻頻流失,師生互信基礎脆弱。他希望社會多一點肯定教育工作,因為身心靈脆弱的老師也難以支援學生。他建議政府為學校創造條件,如各方面的達標期限容許彈性,讓老師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,與學生重建信任關係。

最多學童認為輕生與學業有關
香港基督教服務處上月訪問150名中學生,問及他們如何理解近日學童輕生的原因。七成人認為與學業有關,有受訪者表示,目睹同學進步,但自己落後,會受同學影響。另有四成八人認為涉及家庭問題,有受訪者指,家長灌輸觀念和恐嚇,不讀書將來就找不到工作、生活艱難,但其實他們對未來根本未有任何想法,家人的期望、不理解、關係不好,也是因素之一。
另有兩成半人認為與人際關係有關,如被朋友孤立、感情問題找不到人傾訴、被老師針對等。一成半人則認為涉及情緒問題,如覺得絕望、無人幫到自己。至於其他因素,也有欺凌、社會氣氛等原因。機構分析指,學生選擇自殺的原因往往並不單一,而且互相影響,令他們難以啟齒,不懂尋求協助。
聽到「我都係為咗你好」感壓力
問及受訪學生情緒變差的原因,最多人認為是學業問題,佔近七成。有受訪者指,「試過同一日有三份projects deadline」、「努力好耐但目標不成正比」、「做唔到想做嘅嘢」、「太耐無返學,唔適應學習環境」、「所有嘢都唔可以停落嚟,負荷唔到」。
另有近三成人認為,涉及人際衝突、欺凌問題,如被誤會。逾二成人則提及家庭原因,有受訪者表示,父母不理解子女心情、「屋企人唔支持佢嘅諗法」、「盡咗力但不被理」、聽到「我都係為咗你好」說話會感到很大壓力,覺得家人其實只是為了自己。

怕「被問好多點解」、「佢哋會叫我努力啲」
面對負面情緒,最多人會選擇遊戲娛樂、向朋友傾訴和自我調整。只有一成人會尋求老師、社工或家人協助,即15個人當中,只有1人會向老師、社工或家人求助。如果真的要尋求不同人協助,七個選項當中,最多人會選擇朋友,其次是社工、家人、同學、網友、老師、網上求助機構,老師的排名比網友低,排尾二。
不想向人求助,最主要的顧慮,有三成人擔心傳開或被嘲笑,如「無面傷自尊」、「怕被背後議論」、「唔知信唔信得過」;一成半人怕被批評或追問,「只想講一件事,但會變成被問好多點解,講太多會煩,簡單安慰最舒服」、「佢哋會否定自己情緒責怪自己」、「驚人哋唔明白,自己有ADHD問題(專注力不足),但人哋無,佢哋會叫我努力啲,幫唔到手」、「驚被否定,話我懶或者判斷我因為其他原因」、「覺得被看小,被指心理承受能力太弱」。

家長都是被支援對象
機構再分析過去四年,曾處理的六宗中學生自殺個案,當中五人有家庭危機的因素,如來自單親家庭、有經濟需要、與家人關係欠佳等,家人往往為了賺錢,很少時間與子女相處,而這些個案都沒有社工跟進。
學校社會工作服務服務主任鍾慧妍指出,學童沒有留下遺書或遺言,事後向老師和父母了解,他們形容學童的成績和品行「OK」、「幫得手」、「為人樂觀」、「生性」、「自己搞掂自己」,但這些想法,其實或會阻礙對方踏出求助的一步。
她指,很多潛在的自殺個案根本難以辨識,建議減少對求助的標籤,釋除學生求助的顧慮,並要創造空間及機會讓老師了解學生,長遠建立互信關係。她提及,很多時大眾會寄望家長是學童的守護者,但有時家長都是被支援的對象,因此亦要支援家長應對子女成長的需要。

冀社會肯定教育工作者
身兼香港學校訓輔人員協會副會長的中學校長李建文指,過去三年疫情,減少學生與老師建立關係的機會,網課亦影響學生的表達能力,很多學生回校後,不善於表達自己所需,向他人求助有保留,老師難以發現有精神健康需要的學生。加上近年教師流失問題,學生要不斷適應不同老師的替換,令師生的互信基礎脆弱。
他建議政府為學校創造條件,對學校和老師各方面的達標期限容許彈性,讓老師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,與學生重建信任關係。同時,他提出要支援老師,因為身心靈脆弱的老師,其實也難以支援有精神健康需要的學生,希望社會多一點欣賞和肯定教育工作者。
他又說,值得反思學校的競爭文化,很多學校只會表揚有卓越成就的學生,但不應忘記製造平台和機會,肯定學生的轉變與成長,多元的學生成就,非只有成績的單一指標。他認為學校建立的安全網,既要令有需要的學生安心地求助,也要讓老師有能力支援。